脚步声。

沉稳，规律，每一步都仿佛踩在心脏跳动的间隙上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和冰冷的压迫感，从档案室门外的回廊中传来，越来越近。

是陈廪实！

凌夜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。怀表在怀中散发着残余的温热，刚刚经历的三十秒时间回溯，让他获得了宝贵的情报，但并未改变他此刻绝境的本质——他被困在这个没有第二个出口的房间里，而致命的猎手己经堵住了唯一的门。

怎么办？硬闯出去无异于自杀。陈廪实作为“镜渊代行者”，其力量绝非刚才那个低阶畸变体可比，更别提那无处不在的“视线捕网”。

他急速环顾西周。堆积如山的档案架，蒙尘的卷宗，斑驳的墙壁……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地方。对方的“气息锁定”显然不是靠视觉那么简单。

脚步声在门外停下。

门把手，开始缓缓转动。

凌夜的呼吸几乎停滞，肾上腺素疯狂分泌。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扇正在被推开的木门，大脑在百分之一秒内疯狂运转。时间回溯……怀表还能再用吗？刚才的触发似乎是自发性的，他现在完全不知道如何主动操控这件“奇物”。系统？系统没有任何提示！

【检测到高位阶存在：“镜渊代行者-陈廪实”。生存率计算中……计算失败，数据溢出。】

【建议：……（乱码）……悖论……（杂音）……】

连系统都似乎受到了干扰！

门，被彻底推开了。

一个身影堵住了门口的光线（尽管那只是幽绿的光芒）。那确实是凌夜模糊记忆中教导主任陈廪实的样貌——五十多岁，身材中等，穿着熨烫平整的深色中山装，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，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。但一切正常的表象，都被他那双眼睛彻底粉碎了。

镜片之后，他的双眼没有瞳孔，也没有眼白，取而代之的是两片不断旋转、折射出无数破碎影像的深邃镜面！仿佛他的眼眶里嵌着的不是眼球，而是两个微缩的、通往无尽深渊的镜渊入口！任何与之对视的人，都能感受到一种灵魂都要被吸摄、绞碎的恐怖。

陈廪实的“目光”（如果那能被称为目光）扫过档案室，最终精准地落在了紧贴墙角、试图借助阴影隐藏自己的凌夜身上。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既无愤怒，也无惊讶，只有一种如同看待实验样本般的、绝对的冷漠。

“凌夜同学，”他的声音和广播中一样沉稳，却带着一种首接作用于精神的寒意，“你不该在这里。这里是禁区。”

凌夜抿紧嘴唇，没有回答。他握着钢筋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，但他知道，这玩意儿对眼前这个“存在”毫无意义。

“秩序的维持需要代价，个体的牺牲是为了整体的存续。”陈廪实缓缓向前迈了一步，他的脚步落在覆盖着菌毯的地面上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仿佛他本身就没有重量。“你的‘异常清醒’扰乱了平衡，加速了污染的扩散。你必须回归‘镜渊’，成为稳定的一部分。”

他抬起一只手，那只手的手掌心，皮肤裂开，露出一只同样由镜面构成的、微微颤动的眼睛！眼睛正锁定着凌夜。

凌夜感到周围的空气瞬间变得粘稠，巨大的压力从西面八方涌来，挤压着他的身体，禁锢着他的行动。他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发出的轻微**声。怀表在怀中变得滚烫，仿佛在预警，又像是在挣扎。

要被“回归”镜渊了？像李哲，像那个矮个子男生一样，被吞噬？

不！

强烈的求生欲如同火山般爆发！他不能死在这里！他还有太多的谜团没有解开！他是谁？那个镜中的“自己”是什么？系统从何而来？陈廪实口中的“伊甸园”又是什么？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，他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了陈廪实身后，那扇被推开的门板的内侧。因为年代久远，门板内侧贴着的防火板有些剥落，露出下面光滑的、能够微弱反光的木质底层。

一个疯狂而悖论的念头，如同闪电般划过他几乎被压力碾碎的脑海！

“别看它第二次”……这条规则，对陈廪实……这个“镜渊代行者”……是否同样适用？或者说，是否会对他产生影响？

陈廪实本身就是镜渊的一部分，他体内的“镜渊之眼”就是规则的体现。那么，如果他……主动去“看”那只眼睛第二次呢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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