头痛。

如同有无数根细小的钢针，从太阳穴深深扎入，搅拌着脑髓。

凌夜在天台冰冷的水泥地上醒来，映入眼帘的是灰蒙蒙的、仿佛被涂抹过的天空。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气味，铁锈混杂着某种腐败的甜腻，还有一种持续不断的、几乎要钻入骨髓的低频嗡鸣，正是这嗡鸣加剧了他的头痛欲裂。

我是谁？

凌夜。

然后呢？

记忆像被洗劫过的仓库，只剩下空荡的回响。他只知道自己的名字，除此之外，一片空白。他为什么会在这里？这里是哪里？

他撑起身体，环顾西周。这里是一所学校的教学楼天台。熟悉的场景却带着一种彻骨的陌生感。太安静了，不仅仅是没有人声，连风声、远处的车流声，一切属于城市背景的噪音都消失了，只有那令人发疯的嗡鸣统治着一切。

他走到天台边缘，向下望去。

校园的景象让他呼吸一滞。

下方的操场上，散布着零星的人影。但他们不是在行走，而是在……蠕动，或者以一种极其扭曲、违反人体工学的姿势僵立着。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，正以头反复撞击着篮球架的铁柱，发出沉闷的“咚……咚……”声，鲜血己经染红了铁柱和地面，但他似乎毫无所觉。另一个女生则跪在地上，双手疯狂地抓挠着自己的脸，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鸣。

癫狂。

整个视野所及的范围内，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癫狂。没有惨叫，没有哭喊，只有诡异而执着的自残或静止，仿佛所有的人都瞬间被抽走了灵魂，只剩下被编程的、怪异的肉体本能。

凌夜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窜上头顶。他下意识地后退，远离天台边缘，仿佛多看几眼，自己也会被那下方的疯狂所感染。

必须离开这里。

他推开天台沉重的铁门，走入昏暗的楼梯间。灯光时明时灭，闪烁不定，在明暗交替的间隙，墙壁上似乎有某种粘稠的、暗红色的液体在缓慢渗出。

“别看它第二次……”

一句模糊的呓语，或者说是他脑海中闪过的念头？凌夜不确定。但他确实看到，那渗出的血渍，在墙壁上构成了歪歪扭扭的字迹——“别看它第二次”。

什么意思？它在指什么？

心中的不安加剧。他加快脚步，沿着楼梯向下。他需要找到其他人，正常的人，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。

教学楼的走廊同样寂静得可怕。两旁的教室门窗大多完好，但透过玻璃，能看到里面桌椅歪斜，书本散落一地，有些座位上甚至还趴着身影，不知是死是活。一种被窥视的感觉如影随形，但他回头时，只有空荡而漫长的走廊，以及墙壁上越来越多的、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构成字迹的血渍。

“镜子是门。”

“沉默是金。”

“它在你身后。”

这些字迹如同恶毒的诅咒，挑拨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。

就在这时，一个清晰的、冰冷的、不带任何感彩的声音，首接在他的脑海深处响起：

【真实谬论系统激活…】

【环境扫描…认知对接…】

【欢迎你，异常个体：凌夜。】

凌夜猛地停下脚步，背脊紧贴住冰冷的墙壁，心脏狂跳。什么声音？系统？

【检测到高浓度认知污染环境：血镜回廊。】

【正在为你提供生存辅助。】

他的眼前，毫无征兆地浮现出几行半透明的、散发着微光的文字，如同游戏界面般悬浮于现实视野之上。

【真实信息：主教学楼区域受“相对稳定力场”庇护，认知扭曲速率低于外界0.7%，为当前最优临时庇护所。】

【谬论提示：请立即前往位于地下一层的“己封锁”校内档案室，该区域预计生存率低于3%。重复，请立即前往档案室。】

真实信息？谬论提示？

凌夜的大脑飞速运转。一个系统，给出了两个完全相反的指引。一个告诉他这里相对安全，另一个却让他去一个号称死亡率超过97%的死地。这算什么辅助？是帮助还是谋杀？

他该相信哪个？

“啊——！”

一声凄厉的、短暂的惨叫从走廊尽头的洗手间方向传来，打断了他的思绪。

凌夜犹豫了一下，还是小心翼翼地挪了过去。洗手间的门虚掩着，一股浓重的血腥味从中飘出。他深吸一口气，猛地推开门。

眼前的景象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。

一个男生倒在洗手池旁，双眼圆睁，充满了极致的恐惧。他的死状极其诡异——身体的一半是正常的，而另一半，从脸部到手臂，再到腰腹，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“按”进了墙壁上那面巨大的镜子里。不是破碎，而是融合。他的血肉、衣物，与镜面光滑的玻璃融为一体，构成了一个扭曲而痛苦的浮雕。镜面边缘，还残留着丝丝缕缕的、正在被镜面缓缓吞噬的血肉组织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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