傍晚六点十七分，天空呈现出一种淤血般的暗紫色。

凌夜站在美术室门外的走廊尽头，背靠着冰冷的瓷砖墙，等待最后一批巡查组经过。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新的气味——不是血腥，不是腐败，而是一种甜得发腻的、类似廉价香精混合着化学溶剂的味道。那气味从美术室的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，附着在墙壁上，在昏暗光线下能看到微弱的、油性的反光。

他己经在外面徘徊了二十分钟。从广播站回来后，他先回图书馆夹层藏好了磁带和手册，然后立刻折返到这里。小眼镜提供的消息里有一个细节让他格外在意：吴老师昨天傍晚曾单独进入美术室，停留了超过西十分钟。出来时，她的表情——根据小眼镜从远处观察的描述——“像是刚完成一件杰作的艺术家，眼睛里有一种...饥饿的满足感。”

而今天早上，墨瞳就被宣布为“净化仪式”的祭品。

这两者之间，必定存在某种联系。

走廊终于完全安静下来。远处的歌声也停止了，整个教学楼陷入一种令人不安的沉寂。只有那种甜腻的气味还在持续增强，现在甚至能在空气中看到细微的、彩虹色的油雾颗粒在缓缓飘浮。

凌夜走到美术室门前。门是普通的木门，但门把手被换成了一个黄铜制的、造型扭曲的抽象雕塑——像是一只手在极度痛苦中蜷曲的形状。他把手放上去的瞬间，感到一阵轻微的灼热，仿佛那金属具有体温。

门没有锁。

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。那股甜腻气味瞬间变得浓郁，几乎让人窒息。气味中混杂着其他东西：松节油、亚麻籽油、油画颜料...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、类似福尔马林的刺鼻气息。

美术室里没有开灯，但并非一片漆黑。

房间中央的工作台上，摆放着十几支燃烧着的白色蜡烛。那些蜡烛的造型很不寻常——每一支都被塑类手指的形状，烛芯从“指尖”冒出，火焰在“指关节”处摇曳。蜡泪沿着“手指”流淌下来，在工作台上凝固成一片片苍白的、仿佛皮肤碎屑的堆积物。

烛光在墙壁上投下跳动的阴影，让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动态的、不安定的视觉效果。墙上挂满了画作，但没有一幅是正常的。有些画布被割裂后又重新缝合，针脚粗粝得像外科手术的疤痕；有些画面被反复涂抹覆盖，颜料层厚到能从侧面看到地质断层般的堆积；还有一些，画布上根本没有颜料，只有深深浅浅的、用指甲或其他尖锐物刮擦出的沟壑。

而在这些画作之间，摆放着雕塑。

或者说，是“曾经是雕塑”的东西。

凌夜看到一个等身大小的人形，材质看起来像是石膏，但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、半透明的薄膜，薄膜下能看到暗红色的、仿佛血管网络的纹路在缓缓搏动。雕塑的面部被精心塑造成一个极度欢愉的笑容，但它的眼眶里没有眼球，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，洞的边缘有细小的、菌丝状的白色触须在微微摆动。

另一件作品是一个由数十只手臂组成的“花束”。那些手臂的材质各异——有些是粗糙的陶土，有些是光滑的大理石，还有一两只看起更像是经过处理的、真实的人类手臂标本。所有手臂的手腕处被捆扎在一起，手指向西面八方伸展，每一根手指的指尖都在滴落着某种暗色的、粘稠的液体，在地板上积成了一个小小的、反光的黑潭。

更远处，一个用铁丝和碎玻璃拼接成的装置正在缓慢旋转。它的核心是一颗被掏空的动物头骨（也许是山羊的），眼眶里镶嵌着两个小型的扬声器，正以极低的音量播放着一段扭曲的、经过变调的婴儿笑声。笑声每隔几秒就会卡顿、倒带、加速，形成一种令人极度不适的听觉体验。

【检测到高强度异常艺术创作】

【环境中存在多重认知污染载体(视觉、听觉、嗅觉)】

【建议：保持最低限度观察，避免与任何作品产生‘共鸣凝视’超过3秒】

系统的警告让凌夜移开视线，专注于寻找墨瞳本人。

他看到了她。

在房间最深处的一个角落里，墨瞳背对着门，坐在一个高脚凳上。她面前是一个旋转的雕塑台，台上放着一个尚未完成的作品。她手里拿着雕塑刀和一支特制的喷枪，正专注地工作着，完全没有察觉到有人进入。

— 喜欢《旧日悖论》请支持 NJOKER。灵异190书院 提供本书全文免费阅读，章节同步更新。 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