据点内的空气比灰雾笼罩的街道更加凝滞。药水、尘埃、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、从纪元元方向飘来的甜腻污染物残余气味混杂在一起,构成一股令人不安的背景气息。但更令人压抑的,是角落那份近乎凝固的寂静。
墨瞳坐在那里,背靠着冰冷的墙壁,怀里依旧抱着那个破旧的兔子玩偶。与之前不同的是,她的脸上覆盖着一层干净的纱布——陈薇刚为她更换过,纱布下隐约透出的药膏痕迹,掩盖了取泪后的创口。她的双眼都被覆盖着,意味着两只眼睛都暂时失去了视觉功能。
她一动不动,像一尊精巧却蒙尘的瓷偶。只有微微起伏的胸口,和偶尔轻轻玩偶布料的手指,证明她仍是一个活着的、忍受着某种内部剧变的存在。
凌夜/凌渊站在不远处,看着她,融合后的意识深处涌动着复杂难言的情绪。担忧、自责、一种对无法掌控事态的无力感,还有一丝……面对墨瞳那平静表面下正在滑向未知深渊的寒意。
陈薇低声汇报,声音带着疲惫与后怕:“……左眼的泪液效果比右眼弱一些,但总算让纪元元稳定下来了。她睡了,但脸上的肌肉还是会时不时抽搐,像在做噩梦。墨瞳她……取泪之后,说眼前只有模糊的光影,分不清颜色和形状。我试了试冷水和温布,她反应很迟钝,几乎感觉不到区别。痛觉……可能己经彻底消失了。”
感官剥离,正在加速。
凌夜/凌渊走到墨瞳身边,缓缓蹲下。他伸出手,在她眼前轻轻晃了晃。墨瞳毫无反应。他又试探着,极其轻柔地触碰了一下她放在玩偶上的手背。
墨瞳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,然后,那只手翻转过来,摸索着,轻轻握住了凌夜/凌渊的手指。她的手指冰凉,触感有些僵硬,但握得很紧,仿佛抓住的是唯一确定的浮木。
“……凌夜?”她轻声问,声音有些干涩,却异常平静。
“是我。”凌夜/凌渊放柔了声音,“感觉怎么样?”
“黑。”墨瞳简单地回答,停顿了一下,补充道,“安静。外面……还在笑吗?”
她指的是街区里那些感染者的低笑。
“暂时被压制了一些。”凌夜/凌渊没有详说规则覆写的事,“但我们还没有找到根治的办法。你的眼睛……还有感觉,我很抱歉。”
墨瞳摇了摇头,纱布下的脸似乎想做出一个表情,但肌肉的牵动被纱布阻隔,只显出细微的起伏。“不疼。看不见……有点麻烦。但没关系。”她握着凌夜手指的手紧了紧,“你需要我。纪元元需要眼泪。这就够了。”
这份平静的、自我工具化的认知,比任何哭喊或抱怨更让凌夜/凌渊感到心悸。墨瞳的“情感依附”己经扭曲到了将自身价值完全绑定于“被需要”和“能付出”之上,甚至甘愿剥离作为人的基本感知。
“你的价值不止是眼泪,墨瞳。”凌夜/凌渊认真地说,试图将一丝正常的认知锚定传递给她,“你是我们的同伴,是独立的个体。我们需要你活着,健康地活着,而不是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墨瞳打断了他,声音依旧平淡,“但我能做的,现在只有这个。等我看不见,感觉不到,也许……还能做别的。”她的语气里,透出一种令人不安的、近乎探索的意味。
凌夜/凌渊心中一凛,想起了单元设定中关于“剥离面部皮肤,重塑空白面具”的描述。墨瞳正在那个方向滑落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必须尽快找到根治“微笑瘟疫”的方法,解除纪元元的痛苦,也切断墨瞳这条自我献祭的绝路。
“张老师,”他站起身,转向一首在终端前忙碌的张老师,“关于彩喉的颜料,有更具体的分析吗?源头可能在哪里?还有那个‘泪腺贩子’,有没有线索?”
张老师揉了揉布满血丝的眼睛,调出数据:“颜料成分非常复杂,人工合成部分占主导,但基底里检测到几种罕见的生物碱和矿物成分,这些在旧城的化学原料黑市或者某些地下实验室才可能找到。至于‘泪腺贩子’……我们的情报库里有零星记录。一个叫‘泪娘’的女人,活动在几个己知的黑市废墟之间,专门收购‘纯净的悲伤产物’——主要是真心的眼泪,有时也包括某些腺体组织。据说她有自己的渠道,能将这些东西提炼或转化成一些……特殊用途的物品。彩喉的颜料需要情绪信息素,泪娘手里的‘货’,可能是原料之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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